太平间门口，值班人员将门推开，一股森冷的寒意扑面而来。

舒衍站在门口，脚像是被钉死一般，僵着半晌，才缓缓迈步走进去。

一具被白布严严实实盖着的遗体，静静躺在冷柜推车上。

他伸出手，颤抖着揭开白布的一角，母亲那张熟悉却已僵冷的脸庞，映入眼帘。

舒衍瞬间崩溃，双腿一软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
他哆嗦着捧起那只早已冰冷僵硬的手，泪水顷刻间决堤，滚滚而落。

“妈……”他声音嘶哑，“我回来了……你别怕……我带你回家……”

冰冷的尸体沉默无言。

舒衍闭着双眼，无声痛哭。

太平间内冷得像冰窖，死寂一片。

他跪在母亲尸体前，久久不愿起身。

季云曦于心不忍，走到他身边：“我们先回去，下葬的事情我会好好安排。”

舒衍头也没回：“回去？回哪去？”

季云曦看着他的背影，抿唇道：“回家。”

“那不是我的家，我已经没有家了。”

舒衍苦笑一声，转头看她，眸光一片荒芜。

“季云曦，孩子生下来后，我们便再无瓜葛，对吗？”

季云曦眸光微暗，半晌，冷声道：“自然。”

舒衍点点头，轻轻抚过母亲冰凉的额角，低声道。

“如此，便好。”

回到季宅后，舒衍没再哭也没再闹。

他再也不追责母亲的死因，也不再抗拒喝药。

凌瑾言偶尔来挑衅，他也顺从地不再反抗。

他彻底成为了季云曦最想让他成为的样子。

听话、乖巧……如同一个木偶，再无生机。

季云曦再也没有来看过他。

每天只有私人医生过来例行检查，再将他的身体状况汇报给季云曦。

“从目前的情况看，舒先生身体好多了，您的胎儿也很稳定。”

季云曦“嗯”了一声算作回应，目光始终定格在桌上助理查来的王院长的诊断记录上。

眼中翻涌着不明如同波涛般的复杂情绪，良久，才闭上了双眼。

第一次，陷入无尽的纠结。

冬去春来，又迎来深秋。

季云曦的肚子一天天地大，医生也来得更加频繁。

而舒衍许是近日转季，染了风寒。

每日都昏昏沉沉，夜里却突发心悸，怎么也睡不着。

他起身，扶着沉重的身子想去院中走走。

却在路过一处偏院时，听见了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谈话声。

“……孩子还有多久能生？”

是季云曦的声音。

舒衍心头一颤，下意识往前靠了靠。

屋内的谈话渐渐清晰。

医生低声道：“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了。”

季云曦沉默了许久，才开口：“嗯。”

说完，屋内便没了声音。

舒衍等了片刻，正打算离开，季云曦却再次开口了。

“等孩子生下来后，找个稍远的地方，送走吧。”